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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鸟那些事
连载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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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的前进之勇与那木的后退之空，有何异同？
1985年8月20日，少年 JUMP 第38期发售，龙珠连载至第38回：第三场比赛。
1986年8月19日，少年 JUMP 第38期发售，龙珠连载至第88回：加林塔上的加林仙人。
时隔一年的这两回，虽然在剧情上毫无关联，但在内核中却互为映照，
不同的情境，同样的压力，
不同的反应，同样的结果。
很有意思。
正好，今天把两篇凑在一块回顾。
✪ 这一回讲了啥
第38回讲的是第21届天下第一武道会第三场比赛，那木对阵兰芳。
纯情处男遇上性感美女，兰芳利用自身的外形优势，逐渐占据了上风，
进退维谷之际，那木两眼一闭，干脆不看对手，放空一切，
在一片『无』的状态中完成了漂亮的绝地反击！
这不禁让人想起孟浩然《陪姚使君题惠上人房》中的一句：
会理知无我，观空厌有形
第88回讲的是小悟空爬上加林塔，向仙人寻求超圣水，没想到仙人竟然是一只猫，比他还矮。
更没想到的是，猫仙人身手不凡，他挑着圣水，左躲右闪，将悟空耍得团团转。
同时悟空得知，自己不是第一个登上塔顶的人，
三百年前武天老师也曾来过此地，不过他用了三年时间才通过这项考验。
正如贾岛《宿山寺》所云：
绝顶人来少，高松鹤不群
✪✪ 剧情如何画
先来看第38回的比赛：
再来看第88回：
✪✪✪ 压力环境
看人，一定要看他在压力环境下的反应、表现。
不能只看常规环境，例如弗利萨平时装模作样的，似乎对手下很好，
真到了关键时刻，他才会露出残暴的本色。
孔子曾给出过一套看人的方法论：「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这套方法很好，几乎让人无所遁形，
不过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补充一条：「测其所负」。
压力环境分几种不同的情况。
最惨的那木这种，绝境，
有招没处使、有劲不能用，束手无策。
而且被逼得无路可退，向后是身败——没法向村民们交代，
向前是名裂——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怎么选都是输。几乎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是极限情况。
换做是我，恐怕就只能认倒霉，喊一声「完了」，然后认输。
小悟空遇到的这种呢，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纵使一身蛮力，却屡屡扑空，连对方的毛都摸不到，
照样是无计可施。
况且这里是与字面意义相反的「高压」环境——低压，缺氧，体力消耗得特别快。
另外别忘了，小悟空胸口还破了个洞呢，这是他头一次连续失败——以前他哪曾接二连三地输给过别人？
这也是他头一次品尝到死亡的滋味，
现在，桃白白随时会卷土重来，这种死亡威胁所形成的心理负担，可想而知。
而悟空还肩负着乌巴的期待，同样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为了拿到超圣水，龟仙人花了三年时间。
而悟空，只有三天。
君不见猛男如特兰克斯，在面对类似情形时，也只能低头向沙鲁投降。
大特心里清楚，再打下去毫无意义，就算再进几趟精神时光屋也无济于事……
之前在第336回的文章中回顾过埃尔顿 • 塞纳在1991年巴西大奖赛夺冠的传奇历程，
不作美的大雨、极湿滑的赛道、身后是越追越近的强敌、现场是满怀期待的家乡父老、手里是只剩6档可用的近乎失控的赛车……
他曾在最后一圈示意裁判中止比赛，但比赛还在继续，他只能继续向前。
夺冠后，他虚脱到连国旗都没法举起来挥舞的地步，怀里的冠军奖杯也差点脱手。
塞纳顶住了重重压力，完成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说他是永远的车神。
在此之前的故事中，小悟空赢得都比较轻松，
斗兔爷、灭炒饭、退基兰、败那木、扫银队、破白军……
中间有过困难，有过压力，但都可以凭实力克服。
唯一一次拼尽全力战斗的，是与程龙的决赛，
小悟空顶住了万国惊天掌，但是没顶住最后那一脚，输了。
不过虽败犹荣。输了也没啥损失，没有啥精神负担。
——这样的一套剧情下来，看着也挺爽，但爽得很肤浅。
这样的故事，很难有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情节，也很难有振奋人心、令人难忘的人物形象。
直到蓝将军出场后，龙珠开始走上正轨；
现在到了加林圣地，鸟山明要给主角上强度了。
力量上，悟空不如桃白白，一触即溃；
敏捷上，悟空不如猫仙人，一筹莫展。
主角在塔底下已经输过一次，这一回，不能再输，
悟空必须靠自己来完成挑战，必须展现出一个主角所必备的、在压力环境下挑得起大梁的卓越素质。
在正常情况下有超常发挥叫优秀； 在超常情况下有正常发挥叫卓越！
那么，他该如何做呢？
✪✪✪✪ 刺激与脱敏；紧张与兴奋；恐惧与勇气
假如我生活在100年前，那时候心理学刚发展到中间阶段，行为主义正大行其道，
那么，答案很简单，就是一句话：克服压力的唯一办法就是直面压力！
下划线的地方可以替换为其他名词，例如紧张、焦虑、恐惧等等我们需要克服的东西。
行为主义这个流派，不研究那些虚头巴脑的思维意识什么的，只看人的行为，
只研究外界刺激与人的行为反应之间的关系。
用我从小就熟悉的一个词就是：条件反射。
比方说游戏为什么让人欲罢不能？
因为各种画面音效诱使我不停地点点点；
怎样才能戒除游戏上瘾？
那就上大名鼎鼎的电击疗法，
一玩就电，直到我看见游戏就不自觉地浑身哆嗦为止，
这不就戒了嘛。
反过来说，如果想消除压力环境对人的影响，想维持正常水平的发挥，
那就想办法消除这里面的条件反射。
所谓的直面压力/恐惧，就是脱敏疗法，「系统脱敏」，几周就能好。
这种疗法最经典的应用，是高考前的实战模拟，一模、二模、三模……模到人麻木为止。
或者说一个好玩的：想让一个高考失利的考生摆脱痛苦，就让他去安慰别的考得更差的人，
即使说来说去还是那么几条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但考生在这个过程将得到很大程度的自愈。
这个心理学流派的方法简单有效，以至于行为主义者以此取笑精神分析治疗的：
同样的症状，同样的时间，你要是去找精神分析师治疗，可能才刚开始回忆婴儿时期，把考试恐惧解释为被父亲阉割的焦虑。
——五十步笑百步。
小悟空在加林塔上跟着猫仙人修炼，没几天也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甚至能逐渐跟上对方的脚步，并预判对方下一步的动向。
正如《庄子 • 百里奚》讲的列子与伯昏无人射箭的故事，
平地上百步穿杨算什么本事，「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
——我以前特喜欢引用这个故事，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多练几次不就练出来了。
有人可能要说了，龙珠里只是肉体上的锻炼和适应，是单纯的战斗力的提升，跟心理学八竿子打不着，胡扯什么呢在这。
实际上，这里的修炼是无意识情境下的一种程序性的学习行为，仍旧属于心理学和认知科学的范畴，仍旧是行为主义的那套【刺激—行为】的理念和方法。
一百年过去了。
现在来看，该方法过于简单粗暴。
说白了，它是把人当成巴甫洛夫的狗、托尔曼的小白鼠、桑代克的猫和斯金纳的鸽子，
反正就是不把人当人。
就是不让人动脑子。
（当然行为主义后来又衍生出新的流派，也在不断完善、进步。）
行为主义应用最多的领域——广告——这两年也不行了。为啥？
一是咱穷，买不起；二是这么多年下来，广告看得多了，烦都烦得要死，
而且里面的套路也都摸得一清二楚，什么大杯超大杯，谁还会上当；
三是我现在有脑子了，对消费主义及其背后的资本主义深恶痛绝——它们只会勾引人【向外求】，将人【异化】，而不是【向内求】【做自己】。
这是关键。
这也正是行为主义的致命漏洞。
小悟空被洞洞波打个半死，他对桃白白的恐惧，恐怕不亚于祥林嫂失去孩子的心情，
这份恐惧，或是恍恍惚惚，或是历历在目，总之都会让人注意力涣散，无法继续做事；
如今找到新的目标——超圣水，先前的恐惧立刻转化为对目标的强烈执念，此时又容易一叶障目，忽视身边的细节，忘记行动的初心，变得急功近利、执迷不悟、贪得无厌；
伴随着猫仙人的挑逗，眼看短期内无法达成目标、死活也抓不到救命稻草，这份执念又将激发出失望、焦虑、自责、愤恨，转而迁怒于仙人，此即佛教所说的「嗔恚」。
（此处只是在分析问题。实际上悟空并没有这样想、这样做。）
以上列举的种种感受和行为，最后不论是变得像乌龟鸵鸟那样畏首畏尾、消极抑郁，或者刺猬疯狗那样过度敏感、极端狂躁、一碰就炸毛，
都属于急性应激反应，短时期来说，不是病。
只是人体的一种保护性的自然反应（防御机制）而已。
就算出现在悟空身上，也属于正常现象。
也有很多情况下，巨大的内外压力会导致严重的 PTSD，
这可不会随着时间消退，不会通过一遍遍复述而被稀释、抚慰，也不会因为再来几次就能得到脱敏和疗愈。
它只会让人耿耿于怀，作茧自缚，一辈子活在负面情绪当中，不停地自己折磨自己，病得更重——哪怕失败和创伤早已是过去时了。
贝吉塔被悟空和弗利萨打趴下以后，花了十年时间都没能走出阴影，直到布欧篇最后才终于解脱……
显然，不论是短期还是长期，行为主义那一套都很难再起作用了——治标不治本。
不处理好上面这一堆【杂】且【深】的心理问题的话，就算是练成肉体上的强者，精神上也依然是侏儒一个。
——完全体沙鲁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的懦夫。跟拉蒂兹一个等级。这就是反派的本色。
在龙珠的创作过程中，鸟山明极少犯原则上的错误。
这一回也不例外，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除了前面提到的直面压力、适应压力，漫画中还结合了另一个手段：转换思维。
系统1（本能直觉）和系统2（思维认知）、感性认识与理性认识，都考虑到了；
知与行、认识与实践的关系，也都考虑到了。
所谓正视紧张/焦虑/恐惧/压力，我的理解是，不光要将它们当作阻碍、困难和危机，
也要将其视作一种磨练、挑战和转机，视作获得成长和取得成就的机会；
将别人制造的【恶性课题】转变成属于自己的【良性课题】；
不光要认清现状——自己目前暂时没有能力破解难题，
同时也要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迟早有能力解决它们，赢得成功。
战术上重视困难。战略上藐视困难。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至于最终能不能取得结果、实现梦想，什么时候才能胜利，那是后话，
里面有很多客观的、不可控的因素，所以说「成事在天」；
别人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天将降大任还是要准备锤死我，一时之间很难分清，何必把精力全浪费在这种揣测上面；
我至少可以把握住仅存的一丝机会，
至少可以选择相信自己，摘掉自己（或别人）给自己戴上的「我不行」「我害怕」的紧箍咒，
全力以赴地做一回自己。
有了这份底气，我就能够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将紧张/恐惧转化为兴奋/勇气，
将各种负面的反应和想法转化为斗志和精神力量，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从而【超越】压力。
所以说「谋事在人」。
——这正是灌篮高手最后时刻，樱木花道闪耀出的人格魅力之根源；
——这也是贝吉塔最后能够超脱的原因：
向内求，得到的是真正的自尊、自信，是内在的【自我超越】【自我实现】的成功，然后，境随心转，内圣外王（此处需要配图，可惜至今还没见有人能画出来）；
向外求，得到的只是结果和面子，是浮华而虚幻的泡影，以及「身不由己」这样的借口。
心随境转，追泡影追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是非成败转头空」。
——以上这些可不是我从80年代到00年代翻出来的热血鸡汤，也不是一个【乐观】的性格标签可以轻易概括的。
这是辩证的、唯物史观的思维，是基于人本主义的思考，
是立足于2024年以及未来时代，我对自己的人生意义不断探寻的结果。
在这一回，小悟空累瘫在地，稍事休息，并随口问道：「我是第一个爬上来的人吗？」
本来他是想找到个榜样，好给自己攒劲——就像当初爬山送牛奶一样，一听说这是爷爷悟饭修行过的道路，小悟空立马就有精神了。
他是想趁着恢复呼吸和心率的空档，也尽可能地恢复一点精神损耗，补充一点前进的动力。
结果猫仙人倒也不客气，直接告诉他，龟仙人都需要三年才能得手！
言外之意，你现在就想喝到圣水？别做梦了！
这不是故意打击士气、放大焦虑、加剧损耗吗？
看来别人是指望不上了。那就靠自己。
在下一回，小悟空休息完毕，他的表情变成了这样：
转换思维，自己给自己打气。
给我留下印象更深的，是面对波波先生的时候，小悟空的两次笑容。
那一回，鸟山明老师刻画得更加细致，
生动展现了从外部的压力刺激到内心的兴奋雀跃、从别人的考验难题到自己的挑战命题这一整个转变的过程：
这里其实没多少外部压力，说服力有限。
后来，面对短笛、贝吉塔、弗利萨、人造人等劲敌时，悟空依旧是压力与兴奋并存，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从悟空口中，我学会了一个表达兴奋的日语词汇：「わくわくして」。——野泽雅子的配音非常有特色。
顺便说一句，漫画里可以简单地以【乐观】【开朗】【豁达】之类的语句作为总结，毕竟这是在讲故事，不是像我这样长篇大论。
也有可能鸟山明老师当时没想这么多，
从他给出的台词来看，很多时候只是蜻蜓点水。
但我作为读者，我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选择向外或是向内，选择浅层或是深层，选择表象或是本质，
选择刷一波童年回忆就跑，
选择凭印象贴标签、扣帽子，
选择教条地、刻舟求剑一样地抠台词、抠字眼，
或是静下心来慢慢品味、体悟，好好汲取其中的营养……
猫仙人和天神都是悟空的师父、贵人，
真正的贵人，像卢安克，不图回报，还常常被人误解，
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应了那句古老的英国格言：
God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 天助自助者。
此刻我又想起了由野泽雅子配音的另一位少年，四驱郎，
每每在面临困境甚至绝境的时候，他总是能从父亲的音容笑貌和自己的身世身份中获得底气，从而迸发出无限的斗志与力量。
同一个声音，不同的笑脸，
不同的压力，同一份自信。
这一刻，悟空、四驱郎、还有埃尔顿 • 塞纳的形象，仿佛重合到了一起：
类似的还有流川枫面对泽北的时候，转换思维的方式是一样的，
只是流川笑起来有点阴冷，这里就不放图了。
我永远欣赏动漫故事里这股自强不息、奋勇拼搏的精气神。
这不正是发挥潜力、改造环境、创造历史的最好的方法吗。
另一方面，
这种由压力转换而来的兴奋，绝非盲目、冲动的，
相反，这是理性的、可控的，
能够让人做自己情绪和想法的主人，而不是做它们的奴隶。
例如晚上偷圣水的这一幕，小悟空说放下就能放下，
因为他是真的相信自己，不是装出来的自信。
他能够抑制住内心的洪水猛兽，该它们出来时再让他们出来：
贝吉塔最后也做到了，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心态，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阳中有阴，动中有静：
我们的传统功夫，以我浅薄的观点来看，从来不是仅限于技术的【武术】，也不是流于表面的【武德】，
而是服务于「像水一样」的【武道】。
倘若没有一股静气作为支撑，那么单纯的技术/兴奋/勇气就是一把双刃剑，
后果自负。
例如《醉拳2》里借着酒劲挥洒出来的亢奋，几近失控，
这可不是好随便模仿的，一般人驾驭不了，弄不好就真成耍酒疯了；
同理，由压力转化而来的勇气，可以分为【匹夫之勇】和【志士之勇】，
就像曹操在给夏侯渊的信中说的：「凡为将者，当以刚柔相济，不可徒恃其勇。」
苏轼在《留侯论》中，也强调了其理性的一面，强调了信念与志向的重要性，而非单纯纠结于忍还是勇、屈还是伸；
由恐惧转化而来的愤怒，也分为【血气之怒】和【义理之怒】，
小悟饭在面对那巴、弗利萨时的表现，很猛，很解气，
战斗力比小悟空那会高了好几个数量级，境界上却也差了好几个层次——悟饭就是行为主义所研究的，只是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而已，全靠本能。
假如我是作者，我也不会让这样的角色当主角、挑大梁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兴奋和愤怒可能会让我的皮质醇和肾上腺素飙升，变成超级赛亚人，
也有可能转化成急躁、嗔恚、贪得无厌、歇斯底里或六亲不认等极端负能量，从而彻底将我吞噬，俗称「走火入魔」。
一下子，从极右走向极左。
典型的「黑化」的案例，除了魔人贝吉塔，还有港剧《创世纪》中的许文彪，以及下一节将分享的，《镖人》中的谛听。
所以我在跟着一起喊「狭路相逢勇者胜」或者听别人喊「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干就完了」「奥利给」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如果真像口号说得这么简单，那世间就不会有这么多心理疾病了，
人人都将是机械战警一样的勇士，很多难题也将迎刃而解，
那还要哲学、心理学和宗教干嘛，
那还有人性可言吗。
悟空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桃白白、猫仙人或者别的谁谁谁，
而是他自己。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 小聪明与大智慧
记得小时候常听到一句顺口溜：
困难像弹簧， 看你强不强， 你强它就弱， 你弱它就强。
小悟空总是在勇往直前，这是他的心性所决定的，也是他身处的环境所决定的——他至少还有前进的空间。
那木则被眼前的美女拿捏得死死的，只能一再退让，
直至两脚悬空，身陷绝境，
这并不能简单地归咎于他的性格。
兰芳这种肉体攻势，看起来不强，
——实际上确实也不强，对阿拉蕾就毫无作用：
但在对阵那木的时候，恰好是以柔克刚，压迫感十足。
那木该如何应对呢？
他也曾试着系统脱敏，切断其中的条件反射——把对手当男人看待。
但随着兰芳把外套脱光，那木终究还是经受不住美色的刺激，
此时他的反应是心跳加速、手脚冰凉，血气上涌，坐立不安……
别看跟兴奋的反应差不多，但是他此刻已经在心里认定自己无法解决问题，
所以身体释放的都是用于保留能量的抑制信号，
束手束脚，未战先怯。
漫画里通过镜头角度放大了两人之间的大小对比，
被逼退至擂台边缘，亦是这种压力的外在体现。
怎么办？
危急关头，那木还没放弃思考，还在试着转换思维，
他想到了家乡父老，想到了自己的信念和使命。
这似乎跟眼前的困境没有直接的联系，
但这似乎又为最后的改变提供了依据。
从地图上来看，那木的家乡在龙珠世界的最西端，大概对应着现实地球的非洲地带。
官方发布的简历中也找不到多少出生地的信息。
不过从装束上来看，他更有可能是来自于印度。
如果是印度的话，那他极有可能受过佛教思想的洗礼。
正如开头提到的那句「会理知无我，观空厌有形。」
孟浩然虽不是佛门中人，但他接触得多啊，
在一个「带雪梅初暖，含烟柳尚青」的好日子，他陪着一位姚姓州郡长官一起拜访某位禅师，
「得听法王经」，有了如下感悟：
一旦对佛理融会贯通，顿悟自我本非实有，乃是因缘而成的假有，
假有即性空，观照空理，厌弃假有幻形，因有则悟空。
然后「迷心应觉悟」，破除迷误，洗涤尘心，觉悟真谛。
那木眼前那具白花花明晃晃的胴体，不过是「色相」中的一种，
别人的肉体当然不会凭空消失，但我心中的种种感知感受——对美色的紧张、恐惧，还有什么「非礼勿视」「授受不亲」的礼教思想，以及责任感、使命感、背负的期待、对胜利和奖金的执念等等——都是可以全部破除的。
无心。无我。
比赛就是比赛。
《止观》卷七云：
为无智慧故，计言有我。以慧观之，实无有我。 我在何处？头足肢节，一一谛观，了不见我。
（对了，那木这个名字的准确翻译应该是「南无」，我才想起来。海南版这个人名翻译得不好。）
庄子说「用心若镜」，范仲淹说「不以物喜」，李小龙也说过，战斗的时候没有对手，也没有我。
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自然就不会被幻象泡影迷花了眼，不会被外物给牵着鼻子走。
那木最后的绝地反击，看似只是两眼一闭，屏蔽掉视觉刺激，阻断条件反射，然后凭借着系统1 无意识地打败了兰芳。
你要是问他怎么赢的，他可能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像小林，能够清楚地还原出战斗的过程，精确到0.2秒：
小林的机巧，是龙珠中的一抹亮色，非常有趣，
不过龙珠里不光有小聪明，更有大智大勇，
悟空和那木，就拥有那种「不知道自己知道」的大智慧。
如果说真正的敌人只有自己，
那么，他们已经是接近无敌的了。
P.S.
国漫《镖人》，大家都看过，至少听说过吧，
没有不叫好的。
在第119话的故事中，谛听（阿相）也在战斗中有所顿悟，最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也曾在极端压力中转换思维，不过却是跟魔人贝吉塔一样走上了弯路、邪道。
结果此路不通。
然后他才真正了解到，为什么要走正道，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这一话的内容节选如下：
许先哲老师的立意之深邃、考据之严谨、叙事和画功表现之强，这些都没得说。
不过，各种蒙太奇用得太多了，回忆杀太多了，单页大画幅镜头太多了，引经据典的文本太多了。
再斗胆说一句，《一人之下》的米二老师也是一样，喜欢炫技和说教。
或者说，舍不得丢掉那些炫技和说教的部分。
再或者说，用力过猛，只能放，不能收。
鸟山明肯定没有你们懂得多，但鸟山明敢于大刀阔斧地做减法，
保持分镜和故事的简洁流畅的同时，又不损失漫画应有的韵味。
（当然鸟山明处理得好像又太简略了点，比如我小时候看那木的这场比赛，以为他就是临时想到了乡亲的期待和自己的责任，
然后突然开挂，莫名其妙就打倒了兰芳。
这就是龙珠的弊端——处理得太浅，很容易被人看扁。
背后的哲理和智慧哪有这么简单，
我那时候又哪里懂得什么「无」和「空」的境界。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东西也不适合解释得太细。
主要还是靠自己去「悟」。
所以我无意于比较谁高谁低，只是想探讨更合适的表达方式。）
我不是不喜欢国漫中的这些大文化、大道理，应该可以看出，我对这些很感兴趣。
但是我觉得这些适合放在解析中来讲，而不是放在故事中。
好多粉丝逮着这类国漫就往天上吹，
可能他们真的喜欢错综复杂的情节、喜欢宏大辽阔的世界观、
喜欢华丽夸张的分镜、喜欢细腻真实甚至略带血腥的画风、
喜欢恩怨纠葛苦大仇深的人设、喜欢旷日持久的超级大长篇……
也可能，他们是在有意无意地捧杀你？
杀君马者道旁儿。
✪✪✪✪✪✪ 杂志还有啥
1985年这一期 JUMP 的封面和卷首彩页是《这里是葛饰区龟有公园前派出所》。
连载450回纪念，破纪录的超长连载！
1986年的同期封面是《魁!!男塾》，
不过我想分享的是下一期，乌龙派出所连载500回纪念：
超长的纪录只是个结果。
「常青树」「活化石」「时代见证者」也只是附带的名号。
重要的是，秋本治老师一路走来，为大家贡献了一篇又一篇有趣的故事。
这两回的龙珠扉页如下：
1985年第38期的末尾，鸟山明在留言中说：
桂正和来了，还带了些花生。我们俩谁才是土包子，这下一目了然吧。
他与桂正和经常这样互相开玩笑，例如阿拉蕾中鸟山明就拿对方的住处说事（其实鸟山明也住得很偏，而且他更喜欢乡下）：
很有意思，不过这里就不过多介绍了。
✪✪✪✪✪✪✪ 下回看点啥
今天回顾了第38回和第88回两篇连载，写了整整三天（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
写得是又臭又长，有时间还得使劲删改。
但龙珠里的精髓绝不能一带而过，所以还是得尽量仔细地写。
今天本来该写第288回《真假孙悟空》的，下回再说吧。
以后照旧每天一篇（尽量）。
特此鸣谢
鸟山明 李松蔚 李睿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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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就交给你啦~
- 作者: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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